Tesp: The Everlasting Self-Perception

巴西近现代史(1):巴西帝国的野望

这段时间呆在家里无聊,又不想写东西,不如随便翻译点,就当学习学习了。
——某T

译自歴ログ,不过按照我自己的习惯重写了绝大多数东西

21世纪的大国:巴西的近代史

巴西也算是个地区强国了——不管是论面积,人口还是经济总量。然而,就巴西的历史来说,许多人对它历史的唯一认识可能就是世界语言分布地图上拉丁美洲一整片西班牙中的一抹葡萄牙,再有可能就是现代普遍存在于拉美的毒品军阀了。这次,我们从现代意义上的巴西国的独立开始聊聊这个国家的历史。

佩德罗一世:独立的反旗

革了葡萄牙命的葡萄牙皇太子

说到巴西自然就不能不提其宗主国葡萄牙。自从殖民时代葡萄牙开始拥有海外领土开始,葡萄牙海外中心据点就一直是有着巨大的面积与经济体量的巴西。在1807年,随着拿破仑的大军即将攻入葡萄牙本土的传言愈演愈烈(事实上,1808年拿破仑正式入侵西班牙,半岛战争打响),整个葡萄牙王室逃往巴西避难,以至于在1807到1821年这15年间,里约热内卢成为了葡萄牙的事实首都。

但这埋下了不和谐的种子。那些criollo(具有欧洲血统,但却在拉美出生与成长的白人,可以理解为巴西本地的上层阶级)不满于这些来自欧洲的“纯正”的白人对待他们时高高在上横行霸道的态度,再加之葡萄牙当时绝大部分的经济产出是来自于巴西殖民地,criollo对欧洲人的怨恨更加深了。

1815年葡萄牙把巴西从殖民地的地位解放出来成为王国,模仿英国的模式建立了葡萄牙—巴西—阿尔加维联合王国(阿尔加维是葡萄牙的非洲殖民地),但此时的巴西空有一个殖民地时期传承下来的政府,没有一个独立的国家机构(由于整个葡萄牙王室都在巴西,巴西所谓的国家机构其实就是葡萄牙的那一套),没有自己的宪法,甚至没有自己的司法机构,所以巴西在此时只是名义上与前宗主国葡萄牙平起平坐。

但之后1820年葡萄牙本土爆发的自由党人革命改变了这一切。为了应对本土的革命,当时的葡萄牙国王若昂六世在1821年带着几乎全部的王室与大臣回到了欧洲,但留下了将来的巴西国王——皇太子佩德罗*(佩德罗·德·阿尔坎塔拉·弗朗西斯科·安东尼奥·若昂·卡洛斯·哈维尔·德·保拉·米格尔·拉斐尔·若阿金·若泽·贡扎加·帕斯卡尔·西普里亚诺·撒拉弗·德·布拉干萨-波旁)*作为巴西王国的摄政王。

是年12月,在葡萄牙本土召开的葡萄牙—巴西—阿尔加维联合王国议会——在这次议会中葡萄牙本土议员占绝对优势,本土议员有130人,而偌大的巴西王国却只有70人——通过议案,决定剥夺巴西的独立王国的地位,重新降为殖民地,同时还命令佩德罗回国。Criollo们完全不能接受,一方面是认为自己的议员太少,自己的主张没有被代表出来;另一方面,习惯于有“自己”的国家机构(虽然是那个流亡的葡萄牙王室)的巴西也并不想回到之前的状态。于是佩德罗便拒绝了葡萄牙议会的决议,并着手组建自己的政府。伴随着接下来葡萄牙议会对佩德罗摄政王职位的废黜,佩德罗在1822年底加冕为巴西皇帝佩德罗一世:巴西,正式独立。

稳定、集权

虽说我们说佩德罗一世在巴西革了葡萄牙的命,但由于葡萄牙自己的国力实在不能看,所以这场革命并怎么没有像美国独立一样引发大规模的战争。3年之后的1825年,原宗主国葡萄牙最后还是在其传统盟国英国的介入下签订了里约热内卢条约,承认了巴西的独立。不过巴西当时的经济仍然是殖民地经济,没有自己的工业系统,于是它还是只能在此之后与英国签订经济条约,成为了大英帝国的又一块倾销地,不过这是后话。

在进行独立战争的同时,巴西国内的政治也没闲着。独立之后,巴西立刻开始筹备立宪会议,仿照英国建立自己的君主立宪政体。但选举出来的第一届立宪会议总是质疑佩德罗一世的葡萄牙王室血脉,坚称国王应该由一位criollo担任。佩德罗一世不乐意了,在1823年11月12日,佩德罗一世宣布解散立宪会议并重新选举。而第二天他就成立了一个向他负责的枢密院接手宪法的草拟工作。随后在1824年3月,巴西的第一部宪法完成,这是一部以皇帝为中心的中央集权色彩浓厚的宪法——皇帝拥有议会的召开与解散权、大臣与外交人员的任命权、完全的外交权力,甚至拥有超出于传统三权分立之上的第四权——皇权。

地方的反抗与外国的介入

如此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在巴西本地人看来,无疑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好不容易脱离了葡萄牙王室的统治,又来了一个葡萄牙王室的前成员当上了自己的专制君主。再加上跟北美十三州当时类似,葡萄牙的巴西殖民地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而更多的是一个松散的邦联,许多远端的殖民省份就逐渐地爆发反对中央集权的暴乱,而其中一个相对成功的是1824年7月,宪法颁布的短短3个月后,在巴西北方海岸线处成立的赤道邦联。不过虽说这是当时相对成功的一次暴乱,但在短短的半年里也就被佩德罗镇压下去,主要领导人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

随后没多久,在1825年4月,位于巴西最南端,与拉普拉塔联合省(即后来的阿根廷)接壤的西斯普拉丁省宣布从巴西独立。在一开始,巴西以为这只是像赤道邦联一样的小规模骚乱,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

在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西斯普拉丁与拉普拉塔联合省的历史。西斯普拉丁省与拉普拉塔联合省原本都是西班牙在南美洲的殖民地,在1810年,拿破仑入侵西班牙,失去了宗主国的西班牙属拉普拉塔殖民地发生五月政变,推翻殖民地政府并以布宜诺斯艾利斯为首府成立了拉普拉塔联合省。不过拉普拉塔联合省的政策过于偏向布宜诺斯艾利斯,导致许多外省心怀不满,于是乎在1815年,拉普拉塔联合省的东方省份(即后来巴西的西斯普拉丁省)连同周边5个省份宣布从拉普拉塔联合省独立,成立以东方省份为首的联邦同盟。

不过好景不长,要知道这个联邦同盟可是挨着巴西,而当时整个葡萄牙王室都在巴西——于是葡萄牙在1816年乘机向新成立的联邦同盟宣战,并在战后把东方省份并入刚被提升的巴西王国的版图(同盟的其它省份在巴西向其宣战之后发动叛乱回到了拉普拉塔联合省)并改名为西斯普拉丁省。

回到1825年,此时领导西斯普拉丁省反抗的正是当年联邦同盟领导人的副官胡安·安东尼奥·拉瓦列哈。胡安意识到当时联邦同盟同时与周围两个大国为敌是其覆灭的重要原因,所以宣布独立后他便转向拉普拉塔联合省寻求帮助(也有说法是从一开始就是拉普拉塔联合省在资助西斯普拉丁的叛乱)。无论到底是哪种情况,西斯普拉丁省在独立后6个月的1825年10月便宣布效忠于拉普拉塔联合省,而拉普拉塔联合省也开始公然支援这场叛乱。拉普拉塔联合省的介入让巴西帝国发觉了事件的严重性,巴西旋即向拉普拉塔联合省宣战,西斯普拉丁战争正式爆发。

在海上的战争,巴西可以说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由于巴西曾经是葡萄牙最主要的殖民地,巴西帝国在手上能调用的战舰大大小小共有96艘,而与之相对的,拉普拉塔联合省所能调用的能称得上战舰的只有区区6艘,余下的有作战能力的也就只有少数一些小型的炮艇。在如此的军力对比之下,巴西利用其优势舰队立马封锁了西斯普拉丁省与拉普拉塔联合省的所有主要港口,而拉普拉塔联合省则将舰队聚集在港口附近防守,并雇佣私掠船突袭巴西的海上贸易。

但陆上则不一样了,阿根廷的军队首先跨过拉普拉塔河进入西斯普拉丁的领域并准备顺势攻入巴西本土。但在巴西,佩德罗一世所调集起来的部队在向西斯普拉丁省进军的时候遇到了阻碍——他需要应对行军路上不断出现的地方反抗部队,这严重拖慢了巴西军队进军的节奏。但即便如此,拥有优势的巴西军队仍然在拉普拉塔联合省的军队即将进入巴西本土的时候把他们打了回去。

此时已经到了1827年,轮到大英帝国看不下去了:巴西海军对拉普拉塔联合省的封锁严重影响了英国在这一地区的贸易利益。于是次年,在英国调停之下两国签订了蒙特维的亚条约:西斯普拉丁省独立并改名为乌拉圭,而略处于劣势的拉普拉塔联合省开放河流航行15年。

回到巴西本国,失去西斯普拉丁省点燃了本来就对佩德罗一世的集权主义宪法感到不满的民众。不久之后的1831年,在巴西宫殿前发生的一次暴乱迫使佩德罗一世签署了退位诏书,回到了葡萄牙。

佩德罗二世:开明君主制

摄政议会

佩德罗一世被迫退位之时,其继承人——未来的佩德罗二世——年尚5岁。根据当时巴西的法律,君主需要年满18方可执政,于是佩德罗一世便选出了三个人作为王子的监护人兼摄政议会。

在这个时期,摄政议会签署了一系列法案来试图维持国家的稳定,其中最突出的是1834年为了应对各地的共和呼声对宪法的修订:这次修宪大幅缩减与约束了在佩德罗一世治下近乎无限的皇权,并将政治权力从中央放向地方。不过这并没有能够一劳永逸地平息掉地方的叛乱,各种地方分离主义依旧大行其道——不过至少没有出现西斯普拉丁那样的国家分裂。

提前登基

不过即便不算地方分离主义,巴西的政治在摄政议会期间也完全称不上是风平浪静。从摄政议会诞生伊始,由于缺乏像佩德罗一世那样的强硬领袖以及摄政议会内部对执政内容的分歧,议会中不同派别的争论从未停息过。这种持续不断的争论与各地纷至沓来的骚乱最终使摄政议会失去了对自己执政能力的信心。在1840年,摄政议会决定放松18岁的最低年龄要求并在次年让佩德罗二世即位。

即位之后的佩德罗二世,为了稳定议会中自由党与保守党的分歧,颁布了一项法案——两大党派以四年为周期轮流执政。这在当时比较好地缓和了议会内部的争论。与此同时,由于这段时期没有外部来的压力,巴西国内的经济状况也在不断改善:工业方面加收进口关税,保护本国工业,试图赶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末班车;农业方面,在殖民地时期就已成为巴西的主要产业的咖啡种植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吸引了更多来自欧洲的农场主和来自非洲的奴隶。而为了平息地方的叛乱,佩德罗二世也在1845-1846年到巴西的南方,1859-1860年到巴西的北方省份进行了巡察。

奴隶制的废除

前面提到了,在巴西独立的初期,佩德罗一世曾被迫与英国签订经济协定,使其成为其国内生产的工业产品的倾销地——但这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巴西在独立后,尤其是在佩德罗二世治下提高关税壁垒保护工业之后这种倾销关系便难以为继了。此时英国想到了一个对付“不听话”的巴西的办法——奴隶贸易。

巴西自殖民地时代开始便赖以为生的咖啡种植业需要大量的奴隶来维持。在1826年巴西与英国签订的条约(正是我们在前面说的在巴西独立之后与英国单独签订的许多条约的其中一个)中,为了应对英国内部民众对于废奴的呼声,同时也为了控制巴西咖啡种植业的发展,未经上报的奴隶“进口”已经在巴西被宣布为非法,但是为了本国经济的发展,巴西政府一直对这个条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时间到了1845年,在东方帝国刚刚获取了胜利的英国针对巴西的奴隶问题提出并通过了阿伯丁法案:英国皇家海军有权在海上(一开始是公海,之后发展到了巴西的领海甚至港口内)拦截并查验任何来自巴西帝国的商船,而如果发现该船与奴隶贸易相关则有权进行攻击并逮捕船上的奴隶主交由英国审判——又是“不列颠治下的和平”。总之,这种对于自由贸易和自由航行的侵犯在巴西激起了极高的反英情绪——尤其是在最需要奴隶的农场主中。不过自知无法与大英帝国为敌的巴西最终在1850年做出了妥协:在1850年9月,输入奴隶贸易在巴西被完全禁止,相应的,咖啡种植业的发展速度也开始明显下降。

在废除了奴隶输入之后,完全的废奴也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了,更何况此时巴西的君主是一个坚定的废奴派。在1871年,不顾奴隶主们对其立场的批评,佩德罗二世推动通过了自由出生法案——在此之后任何在巴西出生的人都不具有奴隶身份。

不过在佩德罗二世治下对于废奴的法案也就到此为止了,废奴最后的一步还需要等到最后佩德罗二世被推翻,新的共和政体被建立起来才能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