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p: The Everlasting Self-Perception

No Game No Life: 其ノ二

不咕,我们继续。

引子

上一篇里我们基本复述了胡伊青加书中的思路。他认为社会中的许多元素都是从远古时期的各种「游戏」发展而来的,在书中也举了不少例子以证明这个观点。不过有一点却一直没有说(虽然我觉得是因为胡伊青加想专注于单一主题而没提到):游戏是怎么来的?

这问题倒是有一个直白的回答:游戏是人的天性。

甚至可以再加强一点:游戏是动物的天性。

这一个论断倒是有一些论据,比如说求偶行为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在交配季节雄性鸟类在求偶场中进行各种各样的炫耀,而最后获得这一场炫耀游戏胜利的雄性则可以获得交配权。这与我们之前讨论的人类社会中的游戏何其相像!

可惜这还是有问题。

游戏?游戏化?

问题出在「目的」上。

道理很简单,如果游戏果真是动物的天性的话,「求偶」与「求偶游戏」这两个天性则应该相互独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强烈依附于另一个——求偶游戏以且仅以求偶为目的。

放到人的环境里可能更好理解:散财宴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是为了荣耀我才进行散财宴,而不是先有了散财宴这种游戏形式我再把它与荣耀联系起来。

有区别吗?

有,而且挺大。如果求偶游戏是因为求偶的需要而产生的,那么我们当然就不能说求偶是动物的天性。天性怎么会是在一个东西之后产生的呢?

那你莫不是要说求偶游戏是人造的?

接近了,不过这动物的求偶游戏自然不是人造,而是动物自己造出来的,是动物依着自己游戏化的能力造出来的。

所谓游戏化,按照它字面意思,其实就是把一个东西放到「游戏」这一框架里面诠释与解决。为了求偶,动物们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求偶游戏,为了展现荣耀,我决定举办散财宴散去我的一部分财产。

游戏化还比如说争夺地盘。平常也许注意不到,但地盘这个词可是相当「游戏」的。虽说狼群争夺地盘往往需要咬个你死我活,但很少出现一方完全被消灭的情况,一般都是弱势一方拼抢后放弃这一块地盘另谋出路。这不就是游戏化了的生存竞争?

狼尚且如此,狗呢?

呵,往电线杆上撒尿。

真够游戏。

游戏化?去游戏化?

等等,我们似乎刚刚才说过科学和法律之类的东西是在远古游戏基础上去游戏化的产物,现在又要说人的天性是「游戏化」?

是,一方面人是善于利用游戏化创造游戏的,另一方面人也善于赋予游戏以游戏以外的意义,或者至少看上去应该如此。(当然,正如已经提到过的,游戏与非游戏之间的差别远没有那么清楚。)

比如说上一篇里提到的法律。

智者学派华丽的辩护是为了将对方驳倒,换言之,正是为了驳倒对方,智者们进行了华丽的辩护。这可不就是将「驳倒」这一判定事实的过程给游戏化了。

是事实吗?未必,我们也不知道古代雅典人是怎么想到用高度游戏化的辩护方式解决纠纷的。

有道理吗?别说,至少听起来还行,不过先让我们来看看法律之后的发展。

西塞罗之后没多久,罗马帝国来了一个新皇帝,克劳狄一世。在他五十岁的时候,时任皇帝,他的侄子卡里古拉由于其倒行逆施而遭到刺杀,随即近卫军便拥护当了半辈子历史学家的克劳狄乌斯成了罗马帝国的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历史学家的经历,克劳狄一世对法律实践有着特殊的兴趣。他登基之后便放开了有偿辩护——在他之前罗马的雄辩家们进行辩护都是无偿的,他们给别人辩护仅仅是因为这样可以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而为自己从政开辟道路,这也决定了「雄辩家」不能单独作为一种职业而存在。

有偿辩护带来的是职业化的辩护士,而由于从政不再是最终目的,以说服他人为目标的修辞学也从法律界淡出了,这便带来了一轮法律的事实转向。

你不是在说「游戏化」吗?这种转向难道不是「去游戏化」?

是,面向事实的法律确实已经剥去了它在古典时期的修辞学外壳,但「游戏」从来没有离开。

举一个或许不太恰当的极端例子:现代(尤其是美国)法律实践中的「毒树之果」理论。简单来说就是非法(侵犯财产权等等)取得的证据以及由它产生的整个证据链在庭审中都是不能被采用的。

这理论本身正确与否我们暂且不提,但对法律实践来说,这带来的便是搜查过程需要服从于法律而非法律所要求的结果,而各种庭审上的条条框框也是来源于法律而非直接的现实目的

标准的「游戏化」。

价值..以及?

这当然不是想否定现代法律或者鼓励刑讯逼供啥的,说到底我们也没对「游戏化」做出价值判断,只是胡伊青加有意无意地将「去游戏化」与「现代化」,与「优化」联系在了一起,而我们认为这种联系并不必然。

还可以来一点例子,唐代的科举便可以认为是在两汉察举制的基础上游戏化得来的——察举的推荐还是以当官为目的,而科举的考试则变成了以科举的及第为目的了。不过就主流的价值判断而言游戏化的科举显然是更受推崇的。

「反面」的例子当然也有,比如说大家都喜欢批判的所谓唯 GPA 论啥的,但总的来说我们认为把游戏化与价值分离开是更明智的选择。

这下我们算是解决了上一篇最后的几个小问题,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这么一弄,「游戏化」变得有点无所不包了,它的边界在哪?或者说「游戏化」究竟是个啥?

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