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p: The Everlasting Self-Perception

祈祷-获得-怀疑,信仰?

这次我们来聊聊信仰。

由于我显然对这方面算是门外汉,所以说的不对的地方尽管来打我就是了。

而且囿于自身的阅读储备限制,这“信仰”很多时候都局限于传统的基督教(的各个流派),以后其它的读多了也许会补上。(挖坑

祖先与神灵

首先我希望先区分两种不同的信仰——祖先崇拜与神灵崇拜。这两个名字已经充分说明了它们的区别,我想补充一点就是这种区别的核心在于我所崇拜的对象与“我”究竟有没有“亲密”的关系。所以基督教各支、传统希腊罗马多神教都是完全的神灵崇拜,而中国传统信仰中的“牌位”显然是祖先崇拜.而像对天皇大帝以及日本神道教中对“神灵”的崇拜则比较复杂,它们在一定范围内属于神灵崇拜——当范围限于国内/影响范围内的时候,因为此时所有人与崇拜对象的距离都是平等的;而在这个范围之外,这就变成了祖先崇拜——这是属于这个地域、这个民族的神灵,我当然可以期待它与我有更为亲密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区分呢?

简单来说,这牵涉到信仰的合理性。

不合理的信仰

下面的讨论基本会围绕着神灵信仰展开。

我们先忽略掉信仰的社会性的方面——像仪式之类的,而单单关心信仰对个人体验的影响。抛出一个问题:

当我们在祈祷时,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我的祈祷要么是希望被神听到,要么不希望——如果不希望,那这祈祷便与信仰无关而只是自我安慰而已,而如果是希望被神听到,那我又是如何有胆量去这样希望的呢?我凭什么认为这样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会帮助我这样一个人?而退一步说,就算他帮助我,我又有这“信仰”去接受吗?

抽象的话少说,我们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我一普通的小市民,突然在大街上看到了国王的女儿并且立马被深深地迷住了。此时我回到家中开始祈祷,希望公主看上自己,国王让自己成为驸马。而过了几天国王果真找上门来了(什么狗血剧情)。此时我就会开始怀疑,我难道是被选中的吗?国王真的不是在看我笑话吗?(这个例子改编自祁克果的《致死的疾病》)

在这个小故事里,“我”在祈祷的时候是希望被听到的,我是真切想成为驸马的。作为旁观者的我们觉得这种祈祷有些滑稽,因为我们相信这全知全能的神当然不应该理会这种请求。而我们觉得后面的剧情狗血——所谓主角光环过于明显说明了我们没有胆量认为神会(在这种事情上)帮助我们,后面“我”的怀疑也正出于此。

上面这个例子说的是大事,如果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呢?比如说“上帝保佑我在这个手游里抽到SSR”或者“上帝保佑我比老师更早到教室”之类的。此时第一点就更为加强了:全知全能的神完全没有一点理由来回应这种琐碎而巨量的请求。更多时候我们也许更像是在那个“保生男孩,无效退款”的故事里一样在对自己祈祷

说到对自己祈祷就想到了前段时间看的电影Breaking the Waves (1996),主角进行了两次祈祷,第一次主角并没有充分的信仰来接受,而第二次则借助真正超自然的力量“接受”了神的恩惠。(我希望我没有剧透)

我们可以走的更远一点:就算我们的故事里没有神、没有祈祷,这故事依旧是能讲通的——刚刚那一段不合理的来源是那个“凭什么”,那个“凭什么这样一位神要来帮我”。而这种“凭什么”的程度越高,主角光环就越重——如果我是宰相的儿子,那么前面选为驸马的故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里我们就可以把前面对祖先崇拜与神灵崇拜的区分用上了,在神灵崇拜那里,我所信仰的是高居于上的神,而在祖先崇拜这里我所信仰的是与我近,与我有亲密关系的“祖先”,这种区别就在后者处消弭了它的不合理。

合理化的信仰

继续假设:如果这个故事里的国王变成了一个童话里的国王,而整个故事变成一个童话故事的话,我们似乎又可以接受这个故事了。所以什么发生了改变呢?“童话”两个字究竟附加了什么信息能让我们转变看法?

两个字:合理。在小说/现实的世界里,无论是国王还是那个普通的小市民都需要面对“合理”的考验:国王需要一个理由来去找那个小市民,而那个小市民则需要一个理由来心安理得地接受。在童话世界里,人的行动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合理性了:Cinderella会自然地接受王子,而丑小鸭也能满怀信仰地接受自己成为了天鹅的事实。

所以说我们前面一大段其实都在做一件事——用“动机”来描写神学,用“合理”来分析上帝。

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文中文《宗教大法官》里让伊万觉得吊诡的正是枢机对耶稣所行神迹的“合理”性解读:“合理”的耶稣不应该去干涉人世;而在祁克果那里,整个信仰系统则是完全拒斥理性思考的。

这种理性的来源自然不必多说,启蒙—工业时代科技的发展让我们自然地接受了精密的目的思维/公理思维方式,而理性在分析苹果落地/地球公转等方面的成功也加强了这一点。我们前面所说的则正是在用理性来分析所谓“反理性”的极限。

之后的宗教改革也或许正是在回答这个问题——路德的“因信称义”把“上帝青睐我”这么一个不合理的根源丢到了信徒的纯精神领域;加尔文则更进一步,“神恩独作”直接把一切丢到了上帝那里,没有给信徒一点理性怀疑的空间。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中也提到过类似的东西,人们为了证明自己是获选的就要努力工作,所谓“拒绝盈利的路径就是拒绝上帝的召唤”——但按照我们前面的讨论我们知道,证明自己获选之前我们必须要能够接受自己获选这一事实,而我认为这一点正是新教所带来的根本区别。